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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尘封近七十年的几本《日记》 看一位前清秀才厚望红军呼吁抗日的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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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5-19 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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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5-7-16 16:59: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尘封七十年的几本《日记》
    看一位前清秀才的红军情结抗日襟怀
           文/惠志刚

      要破解这位前清秀才的红军情结、抗日襟怀,须得先从弄清当时的历史背景、秀才本人的简单身世以及《日记》的基本轮廓说起。
    (一)
      1931年9月18日,日本帝国主义武装侵占沈阳,并在三个月内占领东北全境,继而扶持建立伪“满洲国”傀儡政权。而蒋介石政府一再採取“攘内安外”的“不抵抗主义”政策。当时,中共中央立即作出《关于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满洲事变的决议》,表明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反对国民党卖国政策的立场,号召全国人民武装起来,坚决抵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
      1932年1月28日,十九路军对入侵上海的日军以严重打击。
      1933年11月,十九路军联合国民党内李济深等革命将领,公开与蒋介石集团决裂,在福建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 与红军订立抗日反蒋协定。
      1934年11月,中共满洲省委领导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成立,杨靖宇任军长兼政委。遂后与东北反日联合军等,共同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
    1935年7月,蒋介石派何应钦与华北日军司令梅津美治签订《何梅协定》,将河北、察哈尔两省拱手让于日军。11月,“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这一由日本一手扶植的反共卖国傀儡政权成立。自此,平津危机!华北危机!中原危机!全中国危机!
      1935年10月19日,从1934年10月17日由中央根据地出发的红一方面军,途经江西、福建、广东、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西康、甘肃、陕西11省,行程二万五千里,到达陕北苏区。
      1936年10月22日,从1935年11月由湖南桑植出发的红二方面军,途经湖南、贵州、云南、西康、四川、青海、甘肃、陕西8省,行程一万六千里,到达陕北苏区。
      1931年底由湖北抵达川陕边建立苏维埃政权及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从1935年3月强渡四川嘉陵江西进开始,到1936年10月9日与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三军在甘肃会宁会师,历时1年零7个月,途经四川、西康、甘肃、陕西4省,行程1万余里。
      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爆发。为策应这一事变后全国政局突然出现的重大动荡与变局,事变第三日,中共中革委主席团立即电示,以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分别为第一、第二、第三梯队,于次日南移甘肃的庆阳、西峰一带。
      1937年1月9日,受中央军委指令,红一、四方面军又分别移师三原西阳、泾阳云阳一带。而由贺龙、任弼时、关向应率领的红二方面军亦由驻地不久的云阳,于25日,再次移师于富平庄里、觅子、齐村、华朱、曹村、雷村一带。次日,红军前敌总指挥部由泾阳县安吴堡移驻云阳镇。  
      2月16—17日,红二方面军总司令部在同官县(即铜川——编者注)陈炉镇召开二、六军团首长会议。3月8—10日该军该镇又举行方面军代表大会。4月17日,红二方面军总部等又重返庄里地区,而由王震、陈伯钧、甘泗淇率领的红六军团,则奉命从雷村、曹村、底店、薛镇,先后移师于流曲地区的流曲古镇及大岗、昌宁、臧村、东川、北耕、惠店、到贤、庄镇、盖村一带。

      本文的记述就是在这一大的时代背景下开始的。
    (二)
      纪子厚这位前淸秀才,虽是一位普普通通的乡村小学教师,但却有着不菲的学历、高尚的人格、非凡的胆略、浓厚的爱国热情和极为强烈的政治抱负。
      纪子厚(1879—1947),原名彦坤,又名书元,字静一。陕西省富平县到贤镇新合村由李东堡人。自幼师从赵愚斋,入塾攻读。后与李孟祺、李铭斋等人在关中鸿儒、蒲城县苏坊人李采白的门下求学。清光绪末年,又在西安高等学堂毕业,为清朝末期秀才。因科举肇废,新学正兴,仕途路塞,故施教乡间,舌耕毕生。辛亥革命前夕至二十世纪40年代,子厚先后在蒲城的兴镇、富平的到贤、赵村、东仁、西仁、东川、小惠、宏化、小惠、由李、绛村等地潜心农村教育,直至耄岁。他以严格致教名播乡里,桃李遍布蒲富之间。出身贫寒农家的他,执教之余,尤善稼穡,扶犁提耧,务棉秧瓜,样样皆通。
      先生性格耿直,喜鸣不平,爱国爱民,厌恶腐朽。四十余年从教之余,秉烛芸窗,伏案执管。博览群书,孜孜以求。吟诗著文,指点江山。歌颂暴露寓义戏剧人物塑造,嘻笑怒骂情寄诗赋曲文之间。一生创作颇丰。由于生前死后作品广传于亲友,故而散佚较多。又经十年文革浩劫,基本付之一炬。现在仅存著述计:《孟子讲义丛草》上、下卷10集,《爱吟录》、《旧雨集》诗稿2册,丁丑(1937年)、庚辰(1940年)、癸未(1943年)日记6本,剧作草稿2页。《孟子讲义丛草》与当时世界大局和国家现实联系紧密,借古喻今,说理通达。《爱吟录》、《旧雨集》仅辑录上世纪20年40年中期他的部分诗作,而大量的诗赋创作逐日附辑于当时所写的《日记》之中。所存《日记》,不仅翔实地记载了天象灾异、时局纪要、心理感慨,而且详尽地把红二方面军从移师流曲地区到改编后东征抗日所经历的142天的全过程,作了公正、负责的评价,为军史和地方史的研究提供了极为宝贵的一手资料。现存剧作虽仅两页,但管中窥豹,足以显现作者的选题之精、布稿之巧及用笔之妙。子厚一生情锺编剧,据其亲友和学生回忆,他除编了不少独幕(折子) 戏外,更以极大精力倾注于十多部本戏的创作。这些剧本故事曲折,角色鲜明,剧词新奇,喻理清晰,极富时代精神。现在能举出的剧目有:《抗日剑》《小星剑》《绿叶诗》《麻雀迷》《捎裢传》《淡水妹》《饮马长江》等。《抗日剑》以一对新婚青年共赴国难泣血抗日为线索,以西安事变为背景,剧情涉及毛泽东、周恩来、张学良、杨虎城、蒋介石等国共要员。作者亲友至今还记得“周恩来计谋赛诸葛”等剧词。《饮马长江》一剧,是依1938年夏国民党52军抗击日寇、保卫武汉为题材,着力塑造该军军长关麟征等一批抗日名将。为动员全民抗日大鼓舆论。《小星剑》是出鞭挞多妻制的讽刺本戏。《麻雀迷》是出教化赌徒的大本喜剧。《绿叶诗》以数对青年的爱情故事为素材,内容交错,情节迭起,提倡移风易俗,呼吁婚姻自由。《捎裢传》借当地富绅雷某背信弃义蛮横悔婚的事件,讴歌了男女青年冲破封建樊篱追求爱情幸福的正当要求。此剧曾由西安易俗排练,久演不衰,一时传为佳话。后来雷某闻悉恐惧祸殃,托人用重金将该剧买断。该剧虽被买断,但纪子厚不惧绅威、鞭挞邪恶和伸张正义的品格名震遐迩。由于时代、地位、阅历等方面的局限,在纪子厚先生的诗词、日记和其它文章中虽还有个别不尽恰当之处,但瑕不掩瑜。
      今天我们能够看到作者的这些历尽沧桑的遗稿,更是觉其弥足珍贵。尤其十数万字的丁丑、庚辰、癸未三年的《日记》,堪称时代记录,人格写真,民族呐喊,诗文精品。其中《丁丑年日记》最完完整。该集迄于1937年4月16日即丁丑年三月初六日,截书于1938年元月2日即丁丑十二月一日。1937年即丁丑年,它在富平地方史还是中国现代史上都是特别重要的年份。元月的红军进驻,八、九月份的红军改编,以及八路军115师、120师、129师与八路军总部誓师东征都给富平大地挥写了巨大辉煌,震惊中外的7﹒7卢沟桥事变、11﹒12上海失守以及12月日寇以六周时间对南京进行惨绝人寰地血腥大屠杀,更是前所未有地促成、动员和激发起国共合作全民抗战的壮阔洪流。

      位卑未敢忘国忧。七十多年前,一位身处穷乡僻壤、为五斗米而折腰的乡村教师,忧国忧民,敢为老百姓疾苦鼓呼,对腐败政治嫉恶如仇,对日寇侵略义愤填膺。而对进步力量充满希望,能大胆地进行讴歌赞扬。这在当时,实在是难能可贵的。抗战胜利后的第三年,先生由于操劳过度和贫困交加,年龄七十欠二就默默地告别人间。他的逝世,引起了社会各界的深切悲痛和同情。他的学生及友人曾赠挽文以敬,词曰:
    呜呼先生,醇朴真挚。性嗜读书,博文强识。
    教学善诱,服公慎职。髦耆隐乡,牖民善俗。
    淡薄自甘,尺步绳趋。楷模久著,令德足式。
    何乃昊天,不慭遗老。噫嘻悲哉,吾将安仰。
      (髦耆:读máo qí,指年事已高的老人。 牖民:教化百姓。牖读yǒu。 尺步绳趋:指举动符合规矩,毫不随便。足式:堪为楷模。 昊天:指苍天。喻恩师情重如同父母。昊读hào,元气博大貌。慭读yìn,表示忧愁伤心或谨慎恭敬。——编者注)
    (三)
      纪子厚先生爱国情怀、讴歌抗日的作品,体裁广泛,形式多样。尤其是《丁丑年日记》等文稿,纪事抒情表现于诸多方面:
    拥护国共合作情寄红军东征
      先生最早接触红军,正値其在流曲镇东二里的东川初小任教之时。《丁丑年(1937)日记》首页载:
      三月初六(阳历4月16日——编者,下略),晴,午,红军由曹村开来一师驻扎四区(流曲)周围。东川来一团,系新编五十一团,半系陕人,半系旧部。
      三月初七(4月17日)晴,红军整理操场,缚秋千六处,杠架六处,吊桥三处,战墙四处,操场甚阔大,为训练之基础。
      三月初八(4月18日)晴,午后东风徐来。赴流曲游历,在通川学校闻薛镇一带红军开拔赴庄里镇驻扎。
      红军进驻东川村的第七天——丁丑三月十二(4月22日),先生《日记》先记“东风,微雨。午带雨到校,因路上紧走,只觉身体疲倦,睡三十分。接记:于学生授新课时,忽闻红军唱歌,有感于心,作《芜歌》两首。抄其歌于后,以俟夫知音者较正焉!其歌曰:
      一年好景在暮春,万物一灿新。碧草儿绿缛,红花儿香馨。粉蝴蝶飞舞,黄莺儿缤纷。帘前燕子呢喃语,报来好捷音。童子军,童子军,抖擞精神,抗日莫因循!
      中华民族四万万,国共两特权。自从一六争政见,整个已十年。而今大梦都醒了,联合向前线。打倒日奴侵略行,收回我河山。努力努力齐努力,恢复领土,保卫主权。取消蹂躏奴隶政,才得快乐天!”(一六: 中华民国十六年, 即1927年。十年:指1927年至1937年初。  芜歌:指声音多而杂乱的诗作。——编者注)

      次后,先生《日记》中有关红军记述内容,依时渐次实录如下:
      丁丑三月十四(4月24日)《日记》云:早,天雨,微吹东风。午微雨,西南风起,日出一小时。红军三人来,着我写家书,以报平安。共写信八封,系江西永新县人,萧、左、贺三姓。该家俱有母亲、兄弟、妻子,从戎已五年矣!幸得国共合作,得通信息,家人有接谈之必要,询人生不幸中之一幸也!
      丁丑三月十五(4月25日)《日记》云:早阴,午后放晴,东风微来。与红军吴、王两姓写家信二封。
      丁丑三月十六(4月26日)《日记》云:早天晴,无风,午天放晴,风忽东忽西。午后阴。与红军周姓写家信一封。此人系湖南人,家有老母、兄弟、妻子,故思之而未得见之也,因通信以问之,于以见人之在外不思家者,强言耳。
      丁丑三月十七(4月27日)《日记》云:早天阴,东风拂面。午天半晴阴。红军宴客,着人在我处借桌凳。有士兵数人击钟(学校信号),大扰人意。午后给红军张、李二姓写信二封,系云南摇安县人。闻红军在庄里开联合大会,定期在阳历五月一号,预定名剧三台,以俟后日再记。
      丁丑三月二十(4月30日)《日记》云: 早天半阴,无风。红军大部开往庄里镇赴五一纪念会。午,罗景春传来信息,全区学界明日在流曲镇开劳工纪念会。奉区委命令着率全体学生赴会参加,须备标语二十张。午后作国共合作和五一纪念歌二首:
      国共合作歌
      中华民国廿六年,一个新单元。国共合作息内战,真正民主现。我们民众须努力,前途没危险。日本虽然是虎狼,人多不愁赶。恢复领土,国际平等,还我自由权,民众担负一天轻一天。
    五一纪念歌
      五月一日,试问是何日?农工革命,减轻担负,成功在今天。值得我们纪念,得我们纪念!纪念先烈革命精神真勇敢。不怕资本主义魔力大,不怕经济侵略多么险。百折不回,奋斗到底,胜利是今天!

      丁丑三月廿一(5月1日) 《日记》云:早,天昏暗无风,午半晴,西南风起。全体学生赴流曲开会。开会人数大约三四百人,学生、军人居多数,民众不过四分之一。闭会,看红军演剧亦有趣意,大抵激励人民抗日。有几出情节甚好,惟角色语调不是陕人,多半不解,于心未免慊然。(慊然:不甚满足。慊读qiè。——编者注)
      丁丑三月廿三(5月3日)《日记》云:早晴,微起东风,午,西南风起,天热。午后,有红军一人谈及西康省情状,犹是游牧民族,食品以牛羊肉、奶子为重要。其地产金,见有金铸菩萨,又有毛(牦)牛一种,毛长尺许,肥大而高,是野畜无驯性。欲食其肉而寝其皮非猎取不可。妇女穿外套无里衣,言语啁喳难辨。入其地者,非通司不行,不然要困饿而亡。境内多崇山峻岭,经有千里无人烟者。红军能越此险境来我陕西可算有毅力矣!闻之不胜欣仰。我国青年若人人能本此艰苦耐劳气概,视准目标,国家出力报效,何愁民族不强、国体不振耶?
      丁丑三月廿九(5月7日)《日记》云:早天半阴,东风。午天渐热,(为)红军写信三封。午后,红军台上讲说五九国耻甚为激烈,兵民多数感动。说毕,演操步伐。虽未能一致整齐,成绩亦有可观!晚闲看《花月痕》二回,天忽雷电,南风作,微有雨点。陈道人读祷雨经,手击吊钟,口宣佛号。钟声、经声、雷声、风声、红军演说声,声声入耳!
      (五九国耻: 1915年5月9日,中华民国第一任大总统袁世凯经过与日本达105天的谈判和周旋之后,被迫接受日本《二十一条》中的十二条内容之事件。条约签订后,全国教育联合会决定,各学校每年以5月9日为“国耻纪念日”举行纪念,借此警励国人毋忘此日,誓雪国耻。这一天被民众称为“国耻日”。—— 编者注)
      丁丑四月初一(5月10日)《日记》云:早,天半晴,微有东风,午天热。红军借堂上课。晚为红军写家信一封。
      丁丑四月初五(5月14日)《日记》云:早,黄尘匝地,不见天日,北风急起,夏行冬令,天道反常。午热。晚作《听军歌有感》三首:
      种族强弱早定公,战事只在半点钟。莫道霸权胜公理,人心亦可夺天工。
      武舞韶箫歌九成,秦声楚调枉作声。雄藩百二仍然在,人物今昔多变更。
      呜呜秦声仅一鸣,靡靡楚调闻难清。个中意味个中晓,局外人人不解情。

      (武舞:周代雅乐分文舞、武舞两大类。武舞开舞时手执朱盾和玉斧等兵器,历代多以此舞用于郊庙祭祀。 韶萧:古乐名。《尚书》曰:“韶萧九成,凤皇来仪。  九成:《九宫大成南北词宫谱》的简称。成书于乾隆十一年(1746),共82卷,是研究南北曲音乐最丰富的参考资料。  秦声楚调:指陕西方言和湘鄂语调。—— 编者注)
      丁丑四月初六(5月15日)《日记》云:早,天阴,东风,四山昏黯,午气候微寒。午后南风起,四方黄尘罩地。红(军)在学校前开会演说,枪决罪兵一名,以警逃亡。晚作感怀诗七律二首,其诗曰:
    军号呜呜马蹄鸣,满地烽烟草木惊。强士惟怀救国志,幕府筹划平边情。
    不愁守士无奇策,但愿出师有美名。痛饮黄龙解甲日,诗歌六月庆成功。
    男儿救国重轻生,战功归来才为荣。守土不愁无韬略,出师惟贵有先声。
    旌旗招展河山动,剑戟光明海水平。眼见羽书报捷日,与君痛饮黄龙城。
      (幕府:古代将帅办公的地方。 黄龙:即黄龙府,在今吉林省农安县境内,为金国首都。后来泛指敌方要地。 解甲:脱下战衣。六月:《诗·小雅》篇名。诗中写猃狁侵扰甚剧,周宣王于六月遣师出征,讨伐猃狁,至太原返。并赞美了这次战争的主帅严吉甫文韬武略、指挥若定、出众才能和堪为万邦之宪的风范。  羽书:古代征调军队的文书,上插鸟羽毛表示紧急,必须速递。——编者注)
      丁丑四月十四(5月23日)《日记》云:早;天半阴,无风。午,赴流曲游玩。两点钟闻中央视察团派来流曲视察红军工作。红军在沿街路头口贴标
      语欢迎。此回视察若能如目的,定有一番好现象也。红军勉之,予日望之。
      丁丑四月十五(5月24日)《日记》云:早,天半晴,东风微拂.午,全体学生放假,予也随往流曲。十点钟雨来,在通川避雨与赵宋臣砚友会面聚谈一小时。午后,同宋臣、耀珊游运动场,参观红军设置。雨又来,刹时大雨盆注,带雨而归,衣带尽湿。路中泥滑,虽力疲气乏,心喜雨之泽润也。
      (宋臣、耀珊, 皆纪子厚好友。——编者注)_

      丁丑四月十七(5月26日)《日记》云:早,雨,西风。午大雨。红军开运动会未果。午后雨后天晴,看近代史九一八事变。考察团来流曲视察红军动作,驻足通川学校门口问地方情形。吾人但望考察团自此来临,深悉民意,回京后或有一番好消息,解吾民之愠也。
      (愠,读yùn,怒恨义。——编者注)
      丁丑四月十八(5月27日)《日记》云:早,天阴,无风。午微晴,上流曲参观运动会。见会场被雨摧毁,设置凋残,不胜今昔之感。若大运动组织多日,示得以壮观瞻。风雨阻隔,真不幸也!今日场上仅有数营士兵团聚演说。两点钟来宾全无,即行散会,余也归校。
      丁丑四月十九(5月28日)《日记》云:早,天放晴,无风。午沐浴。午后赴流曲看红军讲演,兵士约五六百人,民众寥寥十数人。大概因为雨后天睛,农民赶着种田兼之收麦在即,无暇游戏。
      丁丑五月廿八(7月6日)《日记》云:早,天阴东风,午,小雨西北风。红军赴南原演枪,队伍颇有纪律。数月训练工作于此可见一斑。我国民若能持此锐进之精神,坚持到底,则何患失地之不复、国耻之不洗乎!
      (南原,即富平县今流曲镇南四里的丈八、簸张、由典一带。——编者注)
      丁丑六月十二(7月19日)《日记》云:早,大雾自南来。午,雾止,天渐晴,西南风起。赴到贤镇开救国会,会场人数不多。十二点钟开会演说者数人,我亦随场演说。下午一点钟喊口号,闭会。是日,闻红军开拔华北抗日。因日本在北平卢沟桥生事,廿九军抵抗甚激烈。中央派余汉谋赴防地视察,蒋委员长离庐山赴国府办公。恐日人被击受损过大,不肯认错,反扩大战线。我政府调各方劲军赴平帮助廿九军,红军也在其数。现时四区(流曲)预备慰劳品慰劳红军。大约三二日内就要出发。
      (余汉谋,国民政府要员。——编者注)
      丁丑六月十八(7月25日)《日记》云:早天晴,东风,午炎热异常。红军陈某送来《新事报》纸一张,载北平芦沟桥被日军炸毁,宛平正在包围之中,平宛之间激战甚烈。又载我国各省市及外寓华侨,同声呼吁政府动员抗日。但我处此紧急危亡之秋,闻此急警理应当即日出兵抵抗强日,何以事変多日,犹因循畏缩,观望不前,使人人要求出兵,余甚不解矣!衮衮诸公,据此高位竟视丧地辱国如鸿毛,是何主见耶!赴流曲意欲找寻朋友要些报纸,考察时事,未遇。
      丁丑六月廿四(7月31日) 《日记》云:早,天阴无风,午雨。接红军送来新闻纸,我军抗日大获胜利,夺回丰台、通州等地,获飞机七架,坦克车二辆,步枪无数。此回战争足破日胆,壮我民气。我军将士若能坚持到底则百年耻辱可雪,九一八失地可复。取消不平等条约,还我和平自由统一国基,是我民众的所厚望于抗日将士也。下午,红军军部代表在我校开军事会,演说抗日主义,约有三点钟。惜语言不通,未得尽悉要意。继在红军团部宴会,系红军作别民众联合宴。要军民聚谈一堂,聚然同体,盛会也。
      丁丑六月廿五(8月1日)《日记》云:早天晴,无风。午红(军)部送来新闻纸, 内载天津方面正在混战,日本任意抛炸,狼烟四起,炸毁房舍一千余间,居民死伤尚无确切实数。大沽来日驱逐舰,登陆横击,我军仍镇静待击。长辛店有日机侦察。想天津系大商埠,居民甚众。今日寇施毒毁炸,不顾人道,我国民当如何痛恨也!赵登禹师长无着落,佟团长阵亡,不胜悼惜!愿祝我军民当努力杀贼。为二将军洗仇报恨,是我军人的天职也!好消息静待传来。呻吟《东征》诗记后:
    闻道东北战云开,羽书电话传惊来。政府要人筹策略,幕帐将帅选奇才。
    男儿本自重横生,为国捐躯不顾生。奋勇辞家行万里,誓扫日奴复边城。
    荷戈不觅封侯印,杀贼惟愿去从戎。日寇进据秦皇岛,天津榆关齐骚扰。
    炮声隆隆如霹雳,烈火烘烘似电炤。天空飞机齐扫射,海上逐舰竟遄跑。
    杀人削麻不闻声,焚屋崩塌如山倒。中原民众起公奋,一致团结向前进。
    战士阵上半生死,不将国土失寸分。无定河上白骨积,通州城外红血印。
                  都是烈士保国魂,光荣千载此灰烬。
      (赵登禹,时任国民党军132师师长;佟团长,即佟麟阁,时任国民党军29军副军长。赵、佟二人七七事变时在北平南宛被日机炸死。羽书: 即羽檄,亦称“ 羽毛书 ”。古代插有鸟羽的紧急军事文书。后遂以“羽檄”指紧急军事文书。 边城:边远的城池或地方。荷戈:扛起武器。 榆关:山海关别称。 炤:通“昭”,明显。遄:读chuán,表示急速。 永定河:海河水系五大河之一,流经北京市宛平县的卢沟桥,七七事变在此爆发。通州:即今北京东郊的通县。——编者注)
      丁丑七月初二(8月7日)《日记》云:早,天半阴,东风微拂。午,大雨半点钟。红(军)部送来新闻纸一份,内载日寇占据大沽、廊房,任意屠杀居民,未逃出者无一幸免。又在郑州、洛阳施放飞机空中侦察。又向长城一带发展。幸平(北平)绥(绥远)我军早有预防未得逞志。甚矣,日祸之日深也!我国政府怎样对策,何不早日宣战作最后之血争乎?
      丁丑七月初五(8月10日)《日记》云:天晴,东风,午炎热。红军送来报纸一份,内载日寇仍在北平一带淫施威暴。我国多省代表,纷纷进省谒蒋委员长一致抗日。闻廿九军退守保定,日寇退出北平,绥北伪军仍复活动。
      丁丑七月初六(8月l1日)《日记》云:天晴,东风微吹,午热。午后,闻红军有开拔消息,但此军在我处四月之久,地方风平浪静,尚属可嘉!惟逢日寇猖獗,蹂躏北平,军人征剿乃为应尽之责任。
      丁丑七月初九(8月14日)《日记》云:早天晴,东风微拂,午热。赴胡自贤家宴,闻红军从西向东驻扎昌宁、大王村一带。此处非屯军之地,又非通川大道,不知是何意思?(胡自贤,系流曲镇东川村人。昌宁、大王村,今流曲镇北边的昌宁村、大岗村。——编者注)
      丁丑七月初十(8月15日)《日记》云:早,天晴,午热。有红军数人来校休息。午后看《解放报》。
      丁丑七月十一(9月16日)《日记》云:早,天晴,东风微拂,午热。红军送来报纸一份,内载我军近日在南口、静海、上海各地屡得胜利,日寇有不能支持之势,纷纷撤退。我政府又收回日领事盘据地。可见国家事原无定理。当日寇之扰乱河北,其心目中何尝有人哉,故敢肆无忌惮地的毁我天津,炸我卢沟,意谓我中国土地可一举攫取手到而擒拿也。然自开战以来四十余日,连打数仗,我军一败而二胜,日寇一胜而数败,实出日本帝国主义逆料之外。我国犹未正式宣战,以廿九军之少数与日贼周旋,尚然丢人舍马。若全军大环集而攻之,余恐日人食之不得下咽也,我中华军士其勉之。余日日望红旗之凯歌也!午后(去)惠店校参观开学后情形。红军在乡间籴麦,闻听也甚公平。晚阅《解放报》。兵火连天遍冀东,纷纷边报说元戎。将军一躯殉社稷,胜败久己在料中。(惠店校:今到贤镇西三里的惠店小学。元戎:指大军、主将、统帅或大的兵车、弓弩。——编者注)
      丁丑七月十六(9月21日)《日记》云:早天阴,西风微动,午晴天热。午后热甚,红军数十人来校纷扰。晚北方有电光,阅《施公案》。红军数人又在学校寄宿,不守纪律,着人难堪!
      丁丑七月十九(9月24日)《日记》云:早,天半晴,无风,午写大字一百个,与红军写信五封,宋姓写信二封。代人作嫁衣甚是为难,但南人语言嘈喳,字音差池,听之不清,问之难析,只能意会,南腔北调,乖误不免。人谓南方文化普遍,我畏南人盲目太多也!晚,热蒸未减,恐复有大雨下降。
    南北语言多不通,乖音讹字乱讧讧。半为鴂舌半喉韵,佶屈熬牙是周公。
    代人作信事为难,揣摩心思走笔端。更用南音述北调,水中明月谷中天。
      (讹:读é,指差错、谬误。鴂舌:比喻语言不清,难懂。鴂读jue。佶屈聱牙:形容说话字语不清又很拗口的样子。佶读ji。聱读áo。——编者注)
      丁丑七月二十(8月25日)《日记》云:天阴西风,微雨。午大雨盆注。午后雨暂停,作戏剧三章,以消遣解闷。红军整饬戎装,大有开拔之势。闻前军已出发多日。此军当已不能久驻也。晚,气候清凉,微雨一夜。
      丁丑七月廿三(8月28日)《日记》云:早,天晴,东风。午,写大字一百二十个,与红军写信四封。午后回家路经仁义联保处,说与徒立绩行礼,闻东方战事我军步步胜利。在扬州击落日机三架,击沉军船一艘。日机现时不敢出临战线。红军第一方面军东开,前卫已至高阳镇,后队到盖村驻札二日,已东出。
      (仁义联保处:在今到贤镇西仁村原普净寺内。徒立绩:到贤镇西仁村人。 红军第一方面军:指陈光率领的115师343旅。——编者注)
      丁丑七月廿七(9月1日)《日记》云:早天雨,西南风,气候寒凉。午雨止,写大字一百个。午后西南风急吹,气候寒甚。红军集合发军帽,改服装,去红色,成国军,大有开拔之势。作戏曲一折,以解愁。晚,天仍阴,红军嘈喳半夜,惊余睡魔。
      丁丑七月廿八(9月2日)《日记》云:早天阴,东风,红军开拔西行。该军驻札流曲东川一带,自三月初六日(即4月16日)来,至七月二十八日(即9月2日)去,共驻一百四十二天。虽无大德,亦无大过。至于骚扰一节,乃系兵家常事,不足为怪。然以红军多年声名论,一旦归顺中央能改恶迁善尚为可嘉!至于二三事之乖差,虽系红军多事亦由自己平素作为拂逆人心自取也!
    红旗飘展去东征,百姓骊歌奏送行。鼓乐声中闻欢语,马蹄踏处起秋声。
    枪刀林立生壮气,炮火爆烈映日明。人似游龙马似虎,为民解放向边城。
    杯酒新添饮战袍,戎车饬整插旌毛。只缘日寇惊北地,为着征袍戌东郊。
    壮气横生吉甫怒,战功应看标旗豪。劝君努力向前进,最后武装许尔曹。
      (西行:红二方面军在东征抗日前夕,曾把全军将士集中富平县庄里镇东郊永村的宝葫芦原进行统一改编。之所以流曲、到贤、盖村一带及东川驻军统一西行,原因即此。 骊歌:告别的歌。 戎车:战车。 旌毛:古代主将用羽毛装饰的军旗,指挥军队。北地:指东北已陷、华北危急。 戍:读shù,指军队防守。 东郊:中国的东部。吉甫:即吉士台甫,古代对男子的美称。本诗指对红军的誉称。尔曹:你们这些东征抗日的红军指战员们。尔,指你或你们;曹,即辈。——编者注)

      丁丑七月廿九(9月3日)《日记》云:早天阴,东风。午天渐晴。写大字五十个,小字五百。军队又来,红色退去。闻系朱德率领,号令严明,武装整齐,所至之处,不惊不扰。可见世上无不可教育之人,如是十年来流氓一旦受三月训练,竟成良好军人模范,为我抗日民众前锋。有勇知方良,可爱也!
      (从9月2日、9月3日的日记中,可以看出纪予厚对红军看法之偏见。由于受十年反共宣传的影响, 持有此种看法者不足为怪——编者注)
      丁丑八月初一(9月5日) 《日记》云:早天阴,东风。午后,同盖耀珊赴仁义坊学校。闻家乡驻札红军事,归家探望。又有红军妇女一人由东返西。细问红军东开,所有女兵(云阳:即泾阳县云阳镇,八路军总部当时在此。——编者注)尽留,云阳倘有千余人,准其改嫁从人。是否属实,待等后音。
      丁丑八月初四(9月8日)《日记》云:早,天放晴,无风。午红军四方面军东开,人马甚众,东西延绵四十里,纪律很严,沿途秋毫无犯,可嘉也!我国各省军队若皆能如此严整,则百姓欢迎之不暇,何拒之有?
      (红四方面军,指改编后的八路军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副师长徐向前、政训处主任张浩、副主任宋任穷、参谋长倪志亮、参谋处长李达。——编者注)
      丁丑八月十五(9月19日)《日记》云:早天晴,无风,白露降,闻川军由秦陇入陕,快到西京,军容盛。红军由甘人陕,已到富平庄里镇,不日过流(曲),闻系马队。
      从以上《日记》可以看出,在红军驻扎东川期间,先生不仅经常抽暇参观红军的讲演、演出及运动竞技,喜读红军编印的《解放报》《新事报》等,先后为驻军中家居湖南、江西、广西、云南的萧、左、贺、周、张、李、宋等姓的南方籍战士共义务代写家书达26封之多,而且以其所观所感,创作大量诗文,讴歌了一位乡村教师对红军的认可、热爱、寄托和拥戴。《日记》中所言“红军能越此险境(指二万五千里长征——编者注)来我陕西可算有毅力矣!闻之不胜欣仰。我国青年若人人能本此艰苦耐劳气概,视准目标,为国家出力报效,何愁民族不强、国体不振耶逾”、红军“系朱德率领,号令严明,武装整齐,所至之处,不惊不扰”、“三月训练,竟成良好军人模范,为我抗日民众前锋。有勇知方良,可爱也”、“红军四方面军东开,人马甚众,东西延绵四十里,纪律很严,沿途秋毫无犯,可嘉也!我国各省军队若皆能如此严整,则百姓欢迎之不暇,何拒之有?”以及“红旗飘展去东征,百姓骊歌奏送行。鼓乐声中闻欢语,马蹄踏处起秋声”、“壮气横生吉甫怒,战功应看标旗豪。劝君努力向前进,最后武装许尔曹”等壮行诗句,就是最好的明证。
    及时分析事变准确预测存亡
      大凡爱国者皆关注局变,感慨时事。纪子厚先生更是这样的人。红六军团到达流曲东川一带,先生已是年逾五十有八、舌耕三十五年的老者。在与红军相处的五个多月,他时刻关注从1925年1月以来至1937年底期间,中国东北、华北、华东所发生诸多重大事变。先生不仅倍加关注,审时度世,同时以匹夫之责,指点评判,建言诸多。
    先是缅怀五卅惨案
      五卅惨案,因发生于1925年5月30日而得名,是反帝国主义爱国运动五卅运动的导火索。5月30日,上海学生两千余人在租界内散发传单,发表演说,抗议日本纱厂资本家镇压工人大罢工、打死工人顾正红,声援工人,并号召收回租界,被英国巡捕逮捕一百余人。下午,万余群众聚集在英租界南京路老闸巡捕房门首,要求释放被捕学生,高呼“打倒帝国主义”等口号。英国巡捕竟开枪射击,当场打死十三人,重伤数十人,逮捕一百五十余人,造成震惊中外的五卅惨案。
      这一惨案发生至1937年初夏已经十有二年, 子厚先生对此仍刻骨铭心,记忆犹新。他在丁丑四月十八即1937年5月27日的《日记》中写道:午,天阴,无事。回忆“五卅”惨案,觉我国民族受列强帝国主义侵略压迫,抛却无数头颅,染红许多地皮,不能扬眉吐气,国家又加以‘干涉’,阻其民众反抗,甘心受外人侮辱是诚何心哉?古人所云:‘世禄之家,鲜克有礼’。谚云‘一饱忘了前日饥’,甚矣!势位富厚之累人大矣哉!国耻重重,当局者何策雪之?吾不能不纪念‘五卅’民众之节烈也!
        再是痛斥伪“满洲国”。
    1931年,已径将侵略魔爪伸进中国东北的日本帝国主义,一手策划并发动了“九一八”事变。次年, 在长春又制造傀儡政权——伪“满洲国”,扶持溥仪登上“执政”,年号称“大同”。1934年3月继称“满洲帝国”,“执政”改称“皇帝”,年号易“康德”。
      就在红军驻札东川村的第四天——1937年4月19日(阴历三月初九),子厚先生在《日记》中仍书文抒怀,严斥讨伐。文如:“观《春秋》晋悼公三驾服楚,叹郑介两大之间,为当日晋楚争伯中原之枢纽。若无悼公以逸待劳之策,则郑受经济之侵略,疲于奔命,经无息肩之日。如今伪‘满洲国’处于中国、日、俄三大国之中,不是亲善中国,保定宗族生命财产,而与日人为伍,败坏中国领土主权,替他人作嫁衣裳,真乃可恨!可怜!可叹!将来我国强盛,恢复领土,满族有何面目见我中华民国同胞也!幸当日郑能觉悟,知从楚非是,悼公萧鱼会盟,郑人实心归晋。二十四年国无外患,未始非亲同种之赐也。满洲人曷思诸?”
      继颂十九路军抗日
      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制造“九·一八”事变,侵占了我国的东北三省。接着日寇1932年1月 28日,又悍然出兵进犯上海闸北。当时驻防淞沪地区的国民党爱国将领——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率全军将士奋战抗击敌人,爆发了震惊中外的“淞沪抗战”。随后张治中部第五军也参加了作战,给日军以沉重的打击。十九路军将士英勇抗击敌人侵略,苦战33天,激战100多次,迫使日军三易主帅,损兵1万多。但最后由于寡不敌众,十九路军退守第二道防线。5月5日,签订《淞沪停战协定》,淞沪抗战以悲壮激烈结束。十九路军淞沪抗战是中华民族抗击日本侵略者的一项伟大壮举,它延缓了日本企图侵占中国的步伐,激发了全国军民卫国御敌的斗志,开创了中国军队局部抗日的新局面,在我国抗日战争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事情过去已经六年有余,这位乡里秀才仍然思绪涌动。在红军进驻东川的第四十一天,他在丁丑四月十八(5月27日)的《日记》中写道:“晚看近代史,沪上‘一二八’抗日,喜我中华民族大有爱国牺牲之精神,与日寇一面打击。若全国朝野上下,能本十九路军坚强不屈,则将在国际上或不止为列强帝国主义所支配也。后杰勉之,予日望之。”
      惊闻七七卢沟桥事变
      1937年7月7日夜,日军在北平西南卢沟桥附近演习时,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遭到中国守军第二十九军严辞拒绝。日军遂向中国守军开枪射击,又炮轰宛平城。二十九军奋起抗战。这就是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又称卢沟桥事变。七七事变是日本帝国主义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也是中华民族进行全面抗战的起点。7月8日,中国共产党通电全国,号召全民族抗战。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蒋介石被迫于7月17日在庐山发表谈话,宣布对日抗战。
      这是红六军团进驻东川期间发生的第一个震惊中外的大事,子厚先生在事变爆发的第三天才初悉此闻。他在百忙之余,仍奋笔作了四次点评:
      丁丑六月初九(7月16日)《日记》云:“大雨,东风。午后雨稍停,胡自烈来,写救国分会标语数十张,闻北京有日警已深入宛平。是否属实,未见报纸,不敢信为事实,也不敢说是子虚乌有,姑俟异日访明再论断。”
      丁丑六月初十(7月17日)《日记》云:“早,微雨,东风。午天晴日出。与救国分会写标语十余张。知北平卢沟桥日本侵入事。按,卢沟桥在宛平县,系平汉、平津咽喉。日人既在此生事,平津路之为人占领,天津又在彼范围之内。中东路必有日军,平汉路停止来往,北平处于孤立之势。二十九军能抗战多时?宛南日军走去,由是拟之。卢沟桥恐是一番日人示威事情,故意讨战,我军未加防备,日人乘间而入也。虽然不能不大为惩膺,以警后来不恐。日人得寸进寸、得尺进尺之野心,无终止也。南京政府决不漠然视之,使河北省也失其右臂也!”
      丁丑六月十二(7月19日)《日记》云:“早大雾,无风,雾自南方来。午,雾止,天渐晴,西南风起。赴到贤镇开救国会,会场人数不多。十二点钟开会。演说者数人,我也随场演说。(下午)一点钟,喊口号,闭会。是日,闻红军开拔华北抗日。因日本在北平卢沟桥生事,二十九军抵抗甚激烈。中央派余汉谋赴防区视察,蒋委员长离庐山赴国府办公。恐日人被击受损过大,不肯认错,反扩大战线。我政府调各方劲军赴北平帮助二十九军。红军亦在其数。现时,四区(流曲)各界预备慰劳物品慰劳,红军大约三二日内就要出发。”
      丁丑六月十八日(7月25日)《日记》云:“早天晴,东风。午炎热异常。红军陈某送来《新事报》纸一张,载北平卢沟桥被日军炸毁,宛平正在包围之中。平宛之间激战甚烈。又载,我国各省市及外寓华侨,同声呼吁政府动员抗日。但我处此紧急危亡之秋,闻此急惊理应即日出兵?抵抗强日。何以事变多日,犹因循畏缩观望不前,使人人要求出兵,余甚不解。衮衮诸公,据此高位,竟视丧地辱威如鸿毛,是何主见耶!”
      (衮衮诸公:指诸多有文韬武略且权高位重的人。衮读gǔn。——编者注)
    惋叹上海骇然失守  
      淞沪会战,又称八一三战役,是中日双方在抗日战争中的第一场大型会战,也是整个中日战争中进行的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一场战役。淞沪会战开始于1937年8月13日,是卢沟桥事变后,蒋介石为了把日军由北向南的入侵方向引导改变为由东向西,以利于长期作战,而在上海采取主动反击的战役。此役中日持续三个月,日军投入8个师团和2个旅团20万余人,自称死伤4万余人;中国军队投入最精锐的中央教导总队及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及148个师和62个旅,兵力达80余万,死伤计30万人。在淞沪会战中,日军因遭到国民党的顽强抵抗而损失惨重,这为后来日军复仇蓄意制造南京大屠杀埋下了伏笔。淞沪战败,上海失守。对于中国而言,正是淞沪会战,标志着中日两国全面战争真正开始,从而彻底粉碎了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大肆鼓吹的“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计划。
      由于山河隔阻,战争频发,上海失守的消息,纪子厚数月后才偶悉此闻。他顿刻痛心疾首,满腔愤懑。在丁丑十月二日(11月4日)的《日记》中写道:“天放晴,无风,由家返校,路经仁义坊在联保处叙谈,知上海失守事,闻听之下,心为骇然。盖上海为长江入海之口,南京东方门户,商业麕集之区。一旦失守,则日寇长躯而入,恐南京动摇矣!又闻晋东战事不利,日寇由固关攻正太线,将有剧烈的战事,太原复有危象,绥察又在包围之中。我中央在职人员受人民付托之重,拥数百万雄兵,何无披肝沥胆,谋猷筹策,(而)任贼猖獗,若是耶?抑或汉奸卖国,愚异中枢,何不扫而清之,以新旧染之污乎!”
      (麕集:指聚集麕读qún。 绥察:指当时华北的绥远、察哈尔两省。——编者注)
    声讨日冦南京暴行
      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侵华战争初期日本军国主义在当时的国家首都南京犯下大规模屠杀、强奸以及纵火、抢劫等战争罪行与反人类罪行。日军暴行的高潮从1937年12月13日攻占南京开始持续了六周,直到1938年2月南京的秩序才开始好转。据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南京军事法庭的有关判决和调查,在大屠杀中有30万以上中国平民和战俘被日军杀害,南京城被日军大肆纵火和抢劫,致使南京城被毁三分之一,财产损失不计其数。正是因为如此,全国人大常委会于2014年确定,每年12月13日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
      对此,纪子厚在其丁丑十一月二十六日(12月28日)《日记》中写道:“早,天晴无风。午,赴流曲通川(完小),见新闻纸上载:日贼屠杀南京事惨不忍视。记破城之后,屠杀两日夜。十四岁以下孩子五万人,老壮妇女尚未访清。奸淫抢劫,甚于土匪。从古以来石勒、刘渊、安禄山等,今日之日本可谓一脉相传。贼子贼孙,讵能久乎?!观日贼之动作,欲想封锁中国海口,使我们屈服于他,彼得逞其虎狼野心,抵制英、法、美、俄,在太平洋称王称霸,学元铁木真之故伎耳!”
      九一八事变,特别是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国内存在的“亡国论”一时甚嚣尘上。他们认为中国武器、国力不如日本,若战定败。对此,富有阅力且精通经史的纪子厚先生却有一番惊世骇俗、振聋发聩的弘议谠论:丁丑七月廿八(9月2日)《日记》中载:“早,天阴东风。午,赴流曲通川校,后在聚盛丰谈论国事一点钟。闻我军自卢沟桥中日战事发生至现在四十余仗,我军获利多,失利少。将来大军集合,则中日交涉胜利定归我们也。何则?日兵之老年之暮气也,我军者少年之朝气也;日骄也,我怒也;日攻也,我抗也;日动也,我静也;日旧也,我新也;日财政奇绌也,我财政稳固也;日征兵之无斗志,我练兵之有奋心。中日事事比较之,则胜负之机不卜而知在我矣。”  
      现在看来,纪子厚先生七十八年前从七个方面进行比较,肯定“中日交涉胜利定归我们也”的这一论断并无什么新奇。但在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下,特别是“日本的汽车还追不上中央军的溃兵”的情况下,先生的这番精辟分析,堪称醒世宏论。至于系统地批驳亡国论以及速胜论,那是毛泽东同志次年——1938年5、6月间在其著名《论持之战》演说中才据理详论的。仅此一举,足显先生高人之处。
      (聚盛丰:当时流曲镇的一家商号名。奇绌:——编者注)
      时隔八十三天,子厚先生又在丁丑十月廿九(12月1日)《日记》中又作《忏语感时》,以诗寄怀。诗曰:
      月满则亏,日中则昃。天地定数,古今不易。

      先生还特别作注:“月居满洲,当亏之时也。日本扰中国,是昃之兆也。我们当拭目视之”。诗中的“月满则亏”,指每逢阴历十五、十六时称月满,之后日渐亏缺,月光暗弱。“日中则昃”中的“日中”即日挂中天,时值正午。昃读zè,表示太阳偏西。见《易﹒丰》“日中则昃,月盈则食(蚀)“。“定数”,系迷信者说,指人生祸福皆由前定。俗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作者这里指的是社会发展规律和抗日战争的结局。“不易”,表示不会变动。
      忏,是梵文Ksamci(忏摩)音译之略。忏语,是旧时僧人专以脱罪祈福为目的的一种文词。作者是位既不信佛,又无神念的朴素的唯物主义者。在国难时刻,忏语感时,全然是依据历史发展规律和战争性质,对日寇侵华和中国军民民奋起抗战结果的预言。在先生眼里:日本帝国主义完全占领东三省,而且气焰嚣张地又掠我华北、中原、华南等地,其势不过如将亏之满月,临昃之日中而已。并认定,这是“古今不易”的“天地定数。”
      由于对战事的分析以及对战态的判断,这位前清秀才还在丁丑(1937)年底某日,佐岳少保填《满江红·国恨》一首,词曰:
      恨气满腔,握管城,宣布贼状。指东洋,并吞野心早包藏。甲午战间试恨波,庚子随人逞暴强。振精神,一致上火线,算旧帐。
      东三省,莫忘“九一八”,记心上。集武装,抵抗鸭绿江。机枪扫射倭奴躯,炸弹轰断日鬼肠。待从头,收拾旧山海,归中央。
      (岳少保:即岳飞,南宋抗金名将,《满江红》系其名作。少保,官名,北周后历代多沿置,与少师抄傅合称“三少”。岳飞曾任此职。管城:笔的别称。 甲午:1894年(清光绪二十年即甲午年)发生的中日战争。这场战争是于日本向朝鲜发动侵略,并对中国海陆军实行挑畔而引起的。尽管中国人民和爱国官兵曾英勇作战,但由于清朝政府的腐败,中国方面遭到了失败。最后清朝政府派李鸿章和日本订立了可耻的《马关条约》。庚子:1900年(清光绪二十一年即庚子年)日本追随英、美、法、德、俄、意组织“八国联军”,陷天津、占北京,并在次年逼迫清政府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为这些侵略者“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史称庚子赔款。鸭绿江:中国与朝鲜之间的界河。——编者注)
      这是作者迄今仅存的一首词作。它淋漓尽致豪情满怀地抒发了先生在日寇侵华甚嚣尘上之际,对雪洗国耻、复报国仇、“收拾旧山海”的历史担当和抗战必胜的坚强信念。
      1937年在诸多极不平凡的事件中度过的。在国共合作全面抗战格局基本形成的背景下, 数亿万中国军民,在战火纷飞中又迎来了1938年。
      这年仲春,日军板垣、矶谷两个精锐师团约七八万人,在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的指挥下,兵分两路,挥师南犯,企图会师台儿庄,策应津浦路南日军合攻徐州。台儿庄位于山东省峄县境内,是陇海、津浦两条铁路交汇的一个战略据点,扼运河之咽喉,为徐州的重要门户。当时中国军队在第五战区司令官李宗仁的指挥下,在台儿庄地区,以四十万兵力与十余万日伪军展开大会战。此次战役从从1938年3月16日开始,至4月15日结束。在历时1个月的激战中,共毙伤日军约两万余人,缴获大炮76余门,战车40余辆,汽车100多部。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消灭了日本侵略者的威风,坚定了全国军民坚持抗战的信心,改变了国际视听。此次大捷,更是中华民族全面抗战以来,继长城战役、平型关大捷等战役后,中国人民取得的又一次胜利,是抗日战争以来国民党军队在正面战场上取得的最大胜利。当闻听台儿庄我军取得如此重大胜利,纪子厚先生欣喜若狂,遂即咏诗四首,题冠《闻台儿庄大捷》:
    捷音不住报传来,恨气填膺一旦开。始信男儿能报国,倭奴侵略须徘徊。
    莫谓中华无伟人,蓄精养锐待时申。要知退守是前进,巧算安排推宗仁。
    倭奴眼界太低空,欺我中华称罴熊。八十老翁作伯辅,孟津一会见奇功。
    朱仙镇里挫元术,台儿庄前斗板垣。千古英雄同一算,丰功伟业昭旗幡。
      (倭奴:对日寇的蔑称。 宗仁:即李宗仁(1890—1969),广西省桂林人,原为国民党桂系首领,1949年1月国民党政府代总统,12月去美国。1965年7月发表声明回到北京,受到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的热烈欢迎。罴熊;罴和熊,两种猛兽,常用以比喻凶猛的势力。罴读pi。 八十老翁作伯辅;指姜子牙八十岁时,在周文王访得并拜为相,后又助周武王伐纣。耄耋之年,辅佐朝政。孟津: 古黄河津渡名,在河南省孟津县东北。朱仙镇里挫元术;朱仙镇在河南省开封县西南境,1140年(南宋绍兴十年)爱国名将岳飞在此大败由金将兀术率领的雄师。 旗幡:旗帜。长方形而下垂的旗子。幡读fan。——编者注)
    心切流亡难民揭露后方腐败   
      大凡难民,均为战争动乱、旱涝地震之产物。九一八后,特别是华北、上海、南京沦陷后,东三省及热、察、冀、鲁、晋、豫诸地难民,纷至关中,络绎不绝,拥村塞途。当时的频阳大地,更是如此。红军东征抗日后,河东难民铺天而来。在《丁丑年日记》十月二十日(11月22日)先生记曰:“天稍晴复阴,西南风,气候严寒。午,因天寒未出门,与学生说珠算。午后有人自兴市鎮(蒲城名镇——编者注) 来言:前日开过警备第二旅,尚在该地驻札,未向前行,不知是何缘故?闻该镇亦来难民,沿街觅食,无处容身。冬九寒天,冰雪满地,百姓无家可归,岂不惨哉!日本帝国主义害人如此,我国汉奸害人又如彼。而欲常存于天地间。吾恐人容天不容身。晚,与学生讲“五霸鲁欲使慎子”两章,略记数句,载于他册。
      地冻天寒风雪来,难民何罪遭奇灾。只缘国事不堪问,卖国汉奸是罪魁!
      如果说丁丑十月二十日《日记》中的距东川三十里的兴镇“难民”只是听闻,但时过仅仅三天,先生最不愿见的难民潮就拥至东川。他在丁丑十月廿四日(11月26日)《日记》中写道:“早,天半晴,无风,气微寒。午,天犹未放晴。有难民百余人推车挑担,扶老挟幼,自东方来至东川村,暂求住宿一两天。余亲视之,见其可怜困苦之状,不觉戚戚于心:
    问从何处来?今向何处去?
      “原从漳德来,不知何处去?日落到何处,便是我去处。”
      苦哉吾同胞,竟成无家人。天涯飘流客,闻之泪沾襟。
      日寇若不灭,我辈恐亦群。天地何生人,苦乐太不均!
      官场腐败,古今沉疴,向为有识之士所痛斥。就在红军驻札富平期间,竟发生富户李某贿赂县长买智合镇联保主任丑闻。先生闻听,拍案而起,遂于8月22日(阴历七月十七)以诗投枪,忿然揭露:
    民国以来怪物多,曹锟赂铨起干戈。奸民从此都效法,尽用银钱通线索。
    联保也从贿赂成,民权约法看得轻。奸民竟尔非非想,县长也复昧昧行。
      (曹锟(1862-1938),字仲珊,清末天津大沽口人,中华民国政治及军事人物,直系的领导人之一,曾靠贿选当选为中华民国大总统。——编者注)
      鸦片祸国,中英交兵。民国虽已列禁,但贩毒吸毒者仍猖横不止。在丁丑四月廿二(5月31日)《日记》中先生写道:“早天晴,微有东风。午与学生研究国音。罗景春送薪水十三块,商议明天放麦假。午后赴流曲征收处,纳正粮三块。路过通川学校坐谈片时归校。所诧异者征收该处白昼排设烟灯,公然过瘾不避来人。门上标语写着‘拥护蒋委员长,实行禁烟政策’,言不顾行,行不顾言。机关地方犹然若此,奚问乡村愚民乎?此等污吏不铲除则农民之负担更重一层矣!我国政治不进步,大概由上下蒙蔽独苦无知之老百姓耳,噫可慨也矣!
    国府严令禁洋烟,谁知吸食出机关。公然不怕人眺见,狼狈为奸是密传。
    公门自古无贤士,当道豺狼亦暴行。烟禁张明悬衢市,谁知犯法在知情!”
      (洋烟:即鸦片烟。 公门:指官署,衙门。 衢市:即街市。衢读qú。——编者注)
      国运艰难,民贼发财。前方战事吃紧,后方户捐如毛。不少政府官员借机勾结乡吏,巧立名目,肆意摊派。一时民不负重,怨声鼎沸。对此子厚先生把笔锋直接指向当权者。他怒不可遏,以激愤的心情,揭露户捐这种加重民负而权贵暴敛的罪恶勾当。在丁丑十月廿一(11月23日)的《日记》中先生以《户捐》为题,赋诗两首,以泄忿懑:
    国事艰难民事繁,正征之外又多添。浮加不够复增取,万姓立痡汁必干。
    民贼金钱充府库,私藏暗放迭成山。可怜救国无分厘,偏向民间要户捐。
      (痡:读pū,指因疲劳致病。亦指危害。——编者注)
      此后多年,这位居乡前清秀才,拖着暮年病躯,借教学之余,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手法,潜意题咏《时事八首》《逃兵》《东望》《粮车行》《催租吏》《时事》《和平罢战歌》等讴心沥血之作,为后辈留下了振古聩今、撼动心灵的醒世之作。
    时事八首
    (约创作于1940年)
    半壁江山慢慢亡,反到乡村把地量。一亩纵然增一丈,是否能敌旧封疆!
    昨日渡口人语喧,多言队伍凯歌还。谁知不是得名者,满包都藏鸦片烟。
    政府公法重如山,田赋加粮顾目前。贪吏伎心谋厚利,运输偏要征车钱。
    人兽功能本异行,驾车用马人当兵。天开妙想出新计,骡子也还抵壮丁。
    暴吏倦粮似搜山,足迹到处人心寒。家家翻柜复倒箧,升斗不留尽送官。
    听说委员查壮丁,犬鸡吓得未安宁。三番五次细盘诘,不到黄河心不清。
    后方民众可怜虫,出麦出钱又出兵。不问农忙并岁歉,天天受训赴军营。
    为国求贤在学堂,无钱无力空铺张。人多舍少没良法,处处搜寻拆庙房。

      前线战局胶着,后方政治腐败。作者从清丈土地、假兵贩毒、田赋加粮、骡子抵丁、暴吏催粮、委员抓丁、农忙军训、教育荒废八个方面,无情揭露了国民党政府消极抗日、恣意搜刮民财的罪恶伎俩。
      (半壁江山:指当时被日寇侵占的我国领土。封疆:泛指国土。——编者注)
    逃  兵
    (约创作于1942年)
    越沟跳崖又钻坑,跑岭窜山不顾生。行客细访紧急事,偷声低语呼逃兵。
    破头烂额匆匆行,到处逢人呼老兄。叮咛莫语后追者,快赐农裳放我行。
    阵上壮丁实可怜,少衣缺食又无钱。昼间停午一顿饭,晚上麦秸当细毡。
      “骡子也能抵壮丁”的国民党统治时期,富豪人家的壮年男子,一般是不会当兵的。有的推脱不过,就雇人当兵。因之,“卖壮丁”就成了当时穷家子弟混生活的一种手段。这些人换上军装在开往战场的半途伺机而逃,就算支了差事,隐匿一个时期后又去再“卖壮丁”。也有不少因受不了国民党军队军官的压榨打骂和饥寒交因而出逃的士兵。这就是逃兵的由来。作者在这首诗里把逃兵的形象刻画得活灵活现。“越沟”、“跳崖”、“钻坑”、“跑岭”、“窜山”,不敢跨步直路、大路,是写逃兵所走的路径之偏僻、隐秘。 “偷声低语”、“破头烂额匆匆行”、“快赐农裳放我行”、“到处逢人呼老兄”,是写逃兵的惊恐神态。在全诗最后一段,作者正面揭示了逃兵为何要逃的原因,这就是“少衣缺食又无钱”,“晚上麦秸当细毡”。没有对社会的详细观察和对这层人群的接触与同情,是断断写不出这样独具风格的好诗来的。
      (行客,指出行或出征的人。 赐:指送给。 停午:同亭午,指正午、中午。 细毡,指用上等纯毛捻出的细线所织的毡。——编者注)
    东  望
    (约创作于1942年-)
    东望中原妖雾纷, 犴狼当道狐成群。乡村汩没冰霜队,民众陷沉水火军。
    家有钱财是祸首,野无青草阻腥荤。行人足印经过处,但见叠叠新墓坟。

      (中原:诗中指被日伪军占领盘踞的沦陷区。  汩没:指沉沦,沦落。汩读gǔ。冰霜:比喻乡村丁壮出征,田野荒疏,生产萧条,如袭冰霜。水火:表示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阻腥荤:不见肉食。——编者注)
    粮车行
    (1943年5月1日,即癸未年三月廿七日)
      自注:阴,东风气凉,午后微雨初来。早晨盥洗毕上堂,给学生授印板功课。毕,杨思敬来谈送粮麦一事。农民受人蹂躏,遭人渺视;车马受人监视,装载不能由己等等,苦楚无处申诉。固作《粮车行》诗一篇,仿杜工部《兵车行》,其诗载于《旧雨集》。
      车粼粼,马萧萧,农人整装赴征徭。保甲严令紧相催,尘氛弥漫长安郊。道旁过者问农人,农人但云输官漕。或向北方甘草镇,便至东方洽阳津。千车万马填路途,路途辛苦不堪云。军令日行三十里,茅店荒村阗无人。露宿风餐苦难当,鞋穿足破无完裳。无水难解喉中渴,缺火莫消地上霜。抬来草包作茵席,接收牛溲当酒浆。
      君不见关节渡口冬风寒,车拥马挤人不闲。缝袋提斗量粟米,朝朝暮暮功不已。东方输罢又向西,那有闲情去托犁。田荒地秽无人问,仰事俯畜尽藿藜。公家田赋不减少,年年增加向农讨。日日悍吏不离门,斗粟尺布不许存。有钱难填无底坑,壮丁捉将去当兵。总有老农能把锄,荒田万顷耕不清。
      君不见农村破产十九空,少壮男女各西东。官府趸积万锺粮,莫不是农人汗马功劳输到仓。彼肥民瘦,何不深较量?
      在已经搜集到的纪子厚先生诗词中,《粮车行》及后边选编的《催租吏》等属于十分鲜见的几篇长诗。这首诗是诗人与村民座谈后的感慨之作。作为对时代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耳闻目睹农民“受人蹂躏”、“遭人渺视”、“苦无处申诉”,不能不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赋诗声讨。如果说,一千多年前唐代伟大诗人杜甫写的《兵车行》是一幅震人心弦的巨幅征战送别图,集中展现了成千上万个家庭妻离子散的悲剧,令人触目惊心。那末,二十世纪40年代初期,一个名不是经传的普通小学教师所吟诵的《粮车行》,则是一篇一群群历经长途跋涉、受尽百般苦难和蹂躏而结队征徭的车夫们的血泪控诉书。在长诗的的通篇,诗人自始至终地站苦难者的一边,寓情于叙事之中,充分表达其同情悲愤之心。诗中从眼前的闻见联想到全国的景象,从一点推而广之,情景交融,两相辉映。这不仅扩大了诗的容量,同时也加深了作品的表现深度。此篇在先生的诗歌创作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具有强烈现实主义精神、反映时代真实的杰出巨制。

      (行:读xíng,指是乐府歌曲和古诗中的一种体载,如:《长歌行》、《兵车行》等。粼粼:隆隆声。萧萧:嘶鸣声。 征徭:战争期间统冶阶级强制人们承担的无偿劳动,如差夫、徭役等。 但云:只说。 官漕:公家通过江河水道运输粮食接济军需或供应之所。甘草镇:本诗喻指陕北一带。洽阳津:洽即合,泛指关中靠黄河边的渡口。 阗,读qù,形容没有声音。 茵:指垫子或褥子。牛溲:牛尿。溲读sōu。秽:肮脏。秽,读hui。仰事俯畜:指对上侍奉父母,对下养活妻子儿女。畜读xù 。藿藜:指粗劣的饭菜。悍:读hàn,指蛮横凶狠。 趸积:整批整批地囤积。趸读dǔn。 钟:古代器名,用以盛酒浆或粮食。——编者注)
    催 租 吏
    (创作约于《粮车行》之后)
    昏暮遄足回,实思问安宅。适到闾里门,恰逢酷吏厄。
    细问何所事,汹汹催租麦。保甲提斛斗,挨户指囷索。
    见粮即收取,升合不留积。无粮押户长,限期很短窄。
    顶远三五日,过期鞭一百。有粮罪更重,取尽还受责。
    农民稍支搁,鞭打更系石。见有贫苦人,生死不保夕。
    向前致哀词,云无寸亩陌。空粮三斗三,无地乞改格。
    我原不累甲,但求缓力役。若到收麦后,拾穗完欠额。
    吏置若罔闻,呼役扯下责。怒吼挠公事,厥罪等奸逆。
    疾呼守门丁,间人早阻隔。严令如迅雷,一时人避易。
    我急返书斋,疾书存典籍。后世考吏者,不妨记方策。
      《催租吏》是作者在二十世纪40年代前期创作并直接反映贫苦农民心声并具有重要现实意义的代表诗作。它以亲见亲闻事件的目击者记录了一批酷吏催租拷民、横行乡里的罪恶场面,并对受害者表现了深切的同情。全诗分为三段。前四句单刀直入,直叙其事。首三句为悲剧的演出提供了环境,“恰逢酷吏厄”一句是全篇的提纲。与杜甫《石壕吏》所记述的隔门所闻不同,工部本人当时并未参与事件之中。而《催租吏》的作者,自始至终亲历了现场。从“细问何所事”至“一时人避易”,可以作为第二段,全面展现了酷吏催农、斥农、吓农、索农、抢农、鞭农,以及如狼似虎、叫嚣狂兀的横蛮气势。全诗最后四句作为第三段,与前文照应,写出了诗人的深切感受与极大关注,并疾书存典,为后世考吏者提供资料。这首诗最为突出的一点,是笔墨简活洗炼,在惊人的广度和深度上,反映了社会生活的矛盾与冲突。不失一篇具有重大现实主义、反映所在时代的旷世杰作。
      (昏暮:指天色将黑的时候。遄足:表示步伐速快。 适:指恰逢。 闾里:泛指村寨或里巷。 厄,表示迫害。厄读è。 保甲:此制始于宋代王安石,明清两代有类似设施。1934年11月7日起,国民党政府将其作为基层政治制度,在全国推行保甲之编组。“以户为单位,户设户长;十户为一甲,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保设保长”,实行各户互相监视、互相告发的连坐法以及各项强迫劳役办法。本诗是指在保甲里干事的差人。斛,读hú,器量名,亦指容量单位。 囷,读qūn,圆形的仓库,诗中指关中地区农人用芦苇编织用作储粮的席囷。“升合”,器量名,亦指容量单位。古代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合读gě,石读dàn。 支搁:表示用含混闪烁的语言搪塞、藉口。 系石:指把人栓捆在石桩,作为处罚。空:指仅有。 改格:本诗指减少原定的收租数额。甲:指当时编为一甲的10户邻居。置若罔闻,表示放在一边儿不管,好象没听见一样。厥:同“其”。间人,把人隔开。 方策:方,指印版;策指书简。泛指典籍。——编者注)
    时  事
    (创作于1943年)
      世界纷争效逐鹿,英雄并起寻复仉。杀人夺地为戎首,亡国砇鼎作楚囚。
      日帝欺我老大弱,信任内阁来捉刀。自不量力逞怪杰,常将侵略训尓曹。
      日寇侵我我能抗,从今结算多年账。六年抗战不少屈,警醒帝国梦黄梁。
      德皇西扰法兰西, 瑞士波兰尽披靡.欧汌到处无完土, 英美合作同声吼。
      飞机炸弹向东来, 炸的地中海水开。结合苏联抗帝国,中欧新建大舞台。
      墨索里尼把眼红,起首先攻希腊城。只说国小易行凶,谁知一出碰了钉。
      伤财物,又折兵,才是虎头蛇尾后来松。
      希特勒,真强霸,惹起全球来打架。
      不是说他摔烂娃,只因骑虎不得下。
      无法只好硬挣扎,徒乐得亡国灭种丢笑话。
      在我们,不要怕,六年抗战不是一朝一夕价。
      土地广,民族大,比较日本好像老子对娃娃。
    ​  这首诗展现了作者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战局发展的总体看法及预示。明确表示“六年抗日不是一朝一夕价”,坚信我国必胜,一是“土地广”,二是“民族大”。从“六年抗日”推算,此诗系1943年作品。
      (逐鹿:比喻英雄并起,争夺天下。鹿指帝位。戎首:指发动战争的祸首。 楚囚:本指楚人之被俘者,后用以比喻处境窘迫的人。内阁:1937年至1943年对华侵略战争期间,日本先后经历近卫、平沼阿部、米内、近卫、近卫、东条英机7届内阁,尽管内阁换届,但侵略本质一致。黄梁:比喻想要实现的好事落空。 德皇西扰法兰西:指1940年德国在欧洲西线发动闪击进攻,5月进入法国领土。 瑞士波兰尽披靡:指瑞士、波兰军队都先后溃败,不能立足。英法合作:指1939年9月1日法国向波兰发动进攻,3日,英法对德国、意大利宣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地中海:世界最大的陆间海,位于亚、欧、非三大洲之间,战略地位非常重要。结合苏联:1941年8月22日,德国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突然进攻苏联,爆发了苏德战争。英、美同苏联结成反法西斯同盟。墨索里尼(1883—1945):意大利的独裁者、法西斯党魁,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战犯。后被意大利游击队捕获处决。希腊城:指1941年被德意法西斯占领的希腊王国。 希特勒(1889-1945:德国法西斯头子,纳粹德国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头号战犯。苏联红军攻克柏林时自杀。——编者注)
    和平罢战歌
    (约创作于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之日)
      说什么英雄,说什么英雄,穷兵赎武害和平。
      秦汉皇武,五霸七雄,争城掠地轻人命,杀人如草不闻声。
      烽火满江城,鲜血染地红。到终了人亡财空,只落得好大喜功名。
      可怜老百姓,可怜老百姓,国努力竟忘生。
      运粮纳草,出钱当兵,加紧抗战不放松。
      不怕敌炮击,不怕敌机轰。抖擞精神攻敌营,要发展民族权力寻和平。
      日本小畜牲,日本小畜牲,井蛙不解世界情。
      穷兵耀武,侵略亚东,自命世界主人翁。
      渺视新生大同风,做了帝国主义梦。
      效德意私约横行,八年暴行愧无功,只落的抱头鼠窜丧性命。

      八年浴血,抗日胜利。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神州欢腾,举世共庆。作者虽病老谢教,却亦兴奋不已,欣然写出散曲《和平罢战歌》。这首作品,首先谴责了日寇穷兵赎武的侵略行径,接着引用大量方言,淋漓地讴歌我中华亿万军民,不畏强暴、不屈不挠、自强不息、抗击侵略者的民族精神。最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嘲讽日本帝国主义渺视世界、做帝国梦而告惨败的可耻下场。从此曲生动流畅的语言中完全可以看出,作者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欢快!
      (穷兵赎武,指指穷尽兵力,好战无厌。赎读dú,表示随意。秦皇汉武:秦皇,即秦始皇;汉武,即汉式帝。 五霸七雄:五霸指春秋时先后称霸的五个诸侯,即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七雄指战国时魏、赵、韩、齐、秦、楚、燕七个强国。井蛙:即井底之蛙,比喻见识短浅的人。德意私约:指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为扩大侵略战争于柏林签订的军事同盟条约。八年暴行:从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卢沟桥事变,至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期间。——编者注)
    精心拟联草檄甘为抗战鼔呼
      对联, 是中国从古至今的应用文体之一、中文语言独特的文学创作形式,更是中华历史文化独有的艺术奇葩。中华历史文化独有的艺术奇葩。它以言简意深、对仗工整、平仄协调、字数相同和结构相同的上下联对形式,广泛应用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纪子厚先生当时已是闻名遐迩的撰联高手。1926年时任富平二高校长曾为先生门生的郝晓东,因拒绝依附权贵,被恼羞成怒的军阀田生春派凶手将其残杀。惊闻噩耗,先生气愤至极。接之,全县教师云集县城,隆重悼念郝公。先生遂书挽联,悬之庭前,悼其高足。联曰:
    项城太残,东才太残,生春亦太残,太残虽生生不如死;
    教仁无罪,勿幕无罪,晓东亦无罪,无罪而死虽死犹生。

      联中的“项城”即袁世凯,“东才”即杀害井勿幕的凶手李东才,“生春”浑名“葫芦”,蒲城六井人,当时盘踞于富平东北,称霸一方,无恶不作。“教仁”、“勿幕”即宋教仁、井勿幕,均为著名辛亥先驱。此联因对仗工正、平仄合辙、词妙意新铿锵激越,不仅让成千让吊唁者广为叫绝,争相传抄。更为与田生春近仅相距咫尺且默默舌耕的一代布衣之侠义胆识而啧啧相赞,敬仰不已。
      1937年春,红军进驻东川,揭开了这位前清秀才人生最为灿烂的一页。先生设馆处所庙宇,该院内又有戏楼一座,向为四周民众集会娱乐盛地。当时红六军团与富平旅省、旅原及旅华等学生组织的宣传队,多次在此组织抗日救亡宣传和文艺演出。为了烘托会场气氛,红军干部及当地贤达同邀子厚先生拟对书联。今将先生尘封《日记》中的记联照录如下:
    戏 台
    高台教化人,表孝述忠,都为民族立角色;
    雅乐宣传事,弹筝击鼓,皆给战土助威风。
    台 二
    开放新眼界,看日寇飞来,民众抗战轰轰烈烈一场戏;
    光复旧河山,赶满奴走出,革命建国滴滴答答几点钟。
    ​  檄文, 是中国古代文书、文告的一种。是一种常被用于征召、晓谕或声讨、揭发罪行等的文书。具有丰富的号召力和强烈的战斗性。一篇好的檄文,往往胜于万千劲旅雄师。作为一介书生,子厚虽有爱国热忱,却无法投笔从戎,与列强撕杀于疆场。而借课余空隙,拟檄抒怀,以文报国。1937年5月22日夜,先生先草《讨蚊、蝇、蚤、虱、臭虫檄》,借鞭挞讨伐“五毒”,以伸医治东亚病夫之义。末句“请看今日之辽东,竟是谁氏之安宅”,系全文之眼,点明了檄文主题,表达了作者义无返顾坚决抗日的爱国主义激情。由于前文囿于迂囬,连夜,他又奋笔另草《拟抗日檄》,直坦膺臆。文曰:
      日奴东夷岛国,上天骄子,性本凶残,以侵略达帝国目的;行甚卑鄙,以卖淫为大和手段。昔我秦皇布开化之政,徐福远渡重洋;汉光存抚字之心,倭奴受授封号。历六朝隋唐,观光我国;经宋元明清,浸以强盛。数典忘祖,恩将仇报。夜郎自大,只知己而不知人;井蛙眼小,徒见泉而未见海。狡兔咬人,乃是山荒;萤虫放光,只缘天晚。高丽之不自强,贼生野心;清帝之太懦弱,奴反欺主。日奴自称东亚主人,未免遗笑柄于欧美;甘为和平强盗,不惜见弃绝于国联。东三省故多汉奸,忍贼扬鞭走马;廿四省皆是义勇,能不操戈杀敌?蒋委员长十年忧国,早运筹于帷幄;四百兆人一致抗日,同披坚于疆场。
      仆一介书生,年近花甲。力无缚鸡之能,心存撼山之志。藉毛锥之锋,传抗日之檄。捍宏志士之气,提练干城之将。效力前线,共卫社稷。洗百年之耻辱,复四省丧亡之失地。上报轩辕黄帝在天之灵,中答蒋委员长救国之愿,下建四百兆人子孙根据之基。一心一德,同受同享,何惧乎日奴?何惜乎伪满?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中原之地,那许丑贼跳梁?君等同为黄帝子孙,国民分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智出智,共立抗日之勋,无废中央之令。
      此檄到日,努力勇为,不胜感激希望之至。
                          切切此檄!

      《拟抗日檄》,作者以气吞山河之势,雷霆万钧之力,历数日本帝国主义凶残本性,及掠我中华之罪状,亡我神州之狼子之祸心。同时,表达了先生“效力前线,共卫社稷”的慷慨之志。最后,把落脚点放在号召人们“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智出智,共立抗日之勋”这一主题。这是作者那一代热血爱国知识分子时值国难当头的一份政治宣言书,也是一篇迄今七十多年来在富平这块热土上很难觅得的民众抗日檄文。
      (大和手段:大和约是三世纪兴起于日本本州大和平原的古国,四世纪时逐渐强大,五世纪时统一了日本全国。646年的大化率新,是日本社会从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的标志。其主要内容有土地、人民归国家所有;每6年按口分田;确立中央集团,废除官位世袭;实行征兵制。以上谓之大和手段罩爵。 徐福,秦方士,字君房,琅邪(今山东省胶南)人。为迎合秦始皇的迷信长生,上书说海上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请得童男童女数千人,乘楼船人海,结果一去不返。汉光存抚字之心,倭奴授受封号:西汉时,日本的100多个小国,其中30多个和汉朝有来往。东汉光武帝33年,日本倭(读wō )奴国王遣使来汉,光武帝封其为“委奴国”,并赠给一枚“汉委奴国王”金印。观光我国:即与我国一直来往着。浸:读jìn,表示逐渐。 数典忘祖:比喻忘掉自己本来的情况或事物的本源。夜郎自大:汉代西南邻国中,夜郎国(在今贵州省西部)最大。夜郎国国君问汉朝使臣道:“你们汉朝大呢,还是我们夜郎国大?”后来用以比喻妄尊自大。高丽:高句(句读gōu)丽国的另一称呼。本文指朝鲜半岛。国联:国际联合会简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建立的国际组织,成立于1920年1月。总部设在日内瓦,先后有63个国家加入。国联标榜以“促进国际合作,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为目的,实际是帝国主义国家推行侵略政策,对殖民地进行再分割的工具。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国联无形瓦解,1946年4月正式宣告解散。 廿四省:指除被日本帝国主义占领的辽宁、吉林、黑龙江而外的中国其他省份。四百兆人:指当时中国四亿多人民。切切:再三告诫之辞。旧时文告、命令结尾处多用。——编者注)
      这,就是半个多世纪前,富平的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前清秀才、农村教员的红军情结,抗日襟怀!
      但凡看过此篇拙文的各位读者,您会对先生的诗文心有何感,意有甚悟?


                      (2015/07/14  17:03于春泥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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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5-8-19 20:56:12 富平人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评书演义,历史其实就真实地发生在我们身边。我有幸听我奶奶亲口讲红军经过曹村的情形;我也仔细聆听过同村一个老人讲述他如何被抓壮丁,又如何逃生的经历。历史啊,我们这一代青年人确实知道的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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